凡煙小說

第174章 提前 一會兒見

關燈
第175章 提前 一會兒見

木析榆全程沒有出聲。

他只是隨手搭著身前的演講臺, 始終註視著燈光下的人類。

他對昭皙的評價從沒變過。

果斷,鋒利,穩定卻又夠瘋。

這些特質放在平時, 哪怕他在笑,也會帶來一種拒人千裏的高高在上,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冷漠。

可當身處危險, 他自身就是利刃, 會讓茫然無措的人們不自覺靠攏。

他被這份註定向前的特質吸引,所以從始至終都沒興趣霧鬼的提案。

況且, 就算真到了那一天,昭皙大概寧願拖著他一起墮入地獄,也不可能安安靜靜地坐在籠子裏, 每天說句早上好。

當年氣象局的囚籠沒能困住他,那麽以後也不會。

嘆了口氣, 木析榆擡眼註視著艾·芙戈冰冷的眼睛, 離開演講臺。露出戲謔地笑:“怎麽, 人類都能叛變, 沒考慮過我也會嗎?”

霧鬼的威壓早就開始蔓延,只不過被他強行幹擾,留下了喘息時間。

“不怎麽聽話, 大概算我從親爹那兒為數不多繼承來的優點吧。”

“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?”她站起身, 周身的霧氣已經隨著踏出的腳步迅速彌漫。

這一步棋走錯, 徹底打亂了她的計劃。

在這之前, 她想過木析榆會搞一些小動作, 可能會奪權,可能會找機會殺了她,畢竟這是霧鬼的天性。

但她確確實實沒有想過, 木析榆居然真的選了人類!

“我知道。”

木析榆越過昭皙走到高臺邊緣,居高臨下地和那位王對視,唇邊扯起的笑甚至有些乖戾:“能讓霧鬼聚集在一起的,只有利益。”

他放輕聲音,戲謔開口:“可惜你的籌碼,我看不上。”

艾·芙戈臉上的笑意徹底散去,而木析榆卻笑了。他擡眼看向角落裏唯一一個在混亂中,依舊舉著攝影機的身影,註視著漆黑的鏡頭,一點點勾唇。

“更何況,看現在的情況……”硬幣在他指尖轉動,無聲落入地面。

“你和秦昱,好好兩個霧鬼的王,硬是被逼得又是當演員又是做研究,一門心思搞迂回戰術,連邪教都扯出來了,一天到晚地聚眾洗腦。”木析榆扯唇:

“可惜,還是功虧一簣了。”

艾·芙戈漠然註視著他,霧鬼浮現在她周邊,但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憤怒。

註意到這個反應,木析榆仰頭看向高處並沒有立刻撲上來的東西,挑了下眉:“看你的臉色還好,有什麽後手嗎?”

密集的精神驟現,在尖叫聲中,將第一批霧鬼撕碎。

木析榆沒回頭:“你們今天搞這一出,連秦昱不容易忽悠來的那些信徒都來了,加上今晚的爆料……你把大半霧都的視線集中在這裏。”

他頓了一下,似笑非笑:“是為了霧大嗎?”

熟悉的名字落入耳中,霧鬼的表情終於變了。

同一時間,警報聲徹底籠罩整個霧都大學。

作為值班老師,高文正裹緊衣服站在學校廣播室。收到氣象局異能者的確認手勢後,他竭力壓抑著心底的不安,深吸一口氣按響麥克風,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發布通知:

[檢測到霧鬼入侵!所有大樓出入口已全部封鎖,請各位同學及校職工留在各自所在大樓,確認門窗封鎖,過濾系統正常運轉,等待解封通知]

[未能及時返回的人員,請確認檢測手環正常開啟,盡快前往食堂區域]

[再重覆一次——]

而同一時間,操場亮起的燈塔下,留著長發的男人抽出刀子,把礙事的頭發一把割了。

看著地上的頭發,身邊猛然灌了一口酒,留著絡腮胡的男人,呼出一口氣:“從你母親死的時候就開始留了吧,舍得?”

“無所謂了,說不定馬上就能去見她。”長發男把目光從霧中收回,撿起地上的發圈,轉身走向身後坐著的那對年輕學生。

池臨的手還在顫抖,但他硬生生壓下了情緒,死死握著身邊人同樣微涼的手。

聽到腳步聲,他猛然伸手,下意識把只穿著棉睡衣,套上長款羽絨服就急匆匆出來的林卿悅擋在身後。

“可以啊,小子,還有點血氣。”

長發男沒計較他的態度,只在不遠不近的距離揚了揚手裏的東西:“問問你女朋友用不用發圈。那些霧裏的東西已經到了,散著頭發不太方便保命。”

“雖然我們來的人數不少,但在混亂的情況下,未必護得住你們。”

池臨的表情變了變,他看著難以窺探的濃霧,和身後握著他的手的女孩,居然詭異地冷靜了下來。

“會發生什麽?”他問。

“什麽都可能發生。”長發男下意識抓了把頭發,卻又很快察覺到不對,忍不住自嘲:“但我們要做的是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這裏,一旦燈塔淪陷,整個大學城會瞬間失去所有庇護。”

說完,他忍不住嘀咕:“真見鬼,老子居然又要舍身保護普通人了。”

不爽地說完,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麽,嘆了口氣:“算了,我弟弟也是普通人。算算年紀應該也在上大學,還有那些對我還不錯的人,就當……保護他們了。”

聞言,另一個滿手機油的人扔下酒精,抹了把嘴:“那個電視上的小白臉說得也沒錯,什麽異能者還是普通人,就算為了我自己,也得先把那些霧鬼弄死,不然誰都活不了。”

“而且還有小姑娘想讓我當她爸爸,要是我們都能活著,就收養她,把她供上大學,要是還有不三不四人還敢欺負她,我就名正言順地把人堵了揍一頓。”

長發男笑了笑,把兩把刀遞給池臨:“留著防身吧,能對霧鬼有點傷害,一會兒機靈點。”

池臨什麽都沒說,伸手拿起一把,把另一把遞給起身的林卿悅。

她的手心有道血痕,卻一直沒有喊疼。長發男見了,忍不住感慨:“你這小丫頭膽子真大,拿個路邊撿的破木頭都敢往霧鬼頭上砸。”

這話一出,池臨又一次回憶起了剛剛林卿悅從霧裏沖出,硬生生把木棍揮成了棒球棍,照著頭狠狠砸下的英姿,頓時欲言又止。

當時他其實已經清醒過來,想起了木析榆之前的警告。池臨從小聽木析榆的聽慣了,再加上這東西怎麽看怎麽詭異,活像街邊搞傳銷的,因此雖然握著試劑不敢丟,怕把對方激怒,但已經開始思考怎麽脫身。

結果,所有的思考結束在了差點以為是準備敲自己腦袋的一棍。

回過神來,池臨看著眼前被敲散了的玩意,果斷拉起眼含怒意的林卿悅就跑,中途撞見了這群鬼鬼祟祟溜進來的人。

雖然這麽說,但長發男明顯頗為欣賞她果斷和身手,瞥了眼她因為奔跑而亂糟糟的頭發,把自己已經用不上的發圈遞過去。

但林卿悅沒接。

見狀,長發男詫異:“一會兒會很亂,能不能活都不知道,就別在意好不好看了吧。”

林卿悅接過刀,冷靜開口:“我知道。”

就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,她忽然在周邊幾人驚訝的目光中,將長發抓起,緊接著,面無表情地用鋒利的匕首,貼著根部,一把削斷。

參差不齊的短發重新垂下,這個正是愛美年齡的女孩呼出口氣,扔掉礙事的長發,只將其中一根纏在池臨手腕,她送的編織手環上。

後退一步,註意到男朋友依然殘留著驚訝的眼神,林卿悅忍不住敲了敲他的頭,威脅道:“怎麽,覺得我不好看了?小心我一會兒不管你!”

面對質問,池臨捂住腦殼回過神,趕緊搖頭:“沒有,你怎麽樣都好看。”說完,他才猶豫了一下,有點低落:“對不起,要是我再有用一點,你就不用……”

他吸了吸鼻子:“你一直很喜歡的長頭發。”

楞了楞,林卿悅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:“沒什麽,就是我小時候學膽散打,家裏面覺得不安全,不讓留而已,所以長大後我就自己留了。”

說完,她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:“等大災難結束,我可以再留,你陪我留。”

“嗯。”池臨說完,一把抱住她:“一會兒我保護你,我們都活著。”

林卿悅笑了:“嗯,我也保護你。”

濃霧已經開始翻湧,號角聲中,所有人看向眼前堆積的屍骸。

將空瓶酒瓶狠狠扔下,絡腮胡站起身走到最前方,一字一頓,啐出一口血:

“各位,今天我們站在這,不是為了氣象局,也不是為了什麽理所應當的犧牲,更不是為了該死人類文明延續!”

“而是為了我們自己,為了我們想保護的人,也為了我們的自由和未來,是我們自己的選擇!”

他猛然拔起聲音,透明的屏障拔地而起,在他身後築起高墻,一字一頓:

“我們絕不後退!!”

“找死!”

察覺到什麽,艾·芙戈死死盯著正對面面露戲謔的木析榆,殺意迸發。

一片愕然的尖叫聲中,密密麻麻的霧鬼瞬間占領整間大廳,而原本在木析榆幹擾下放緩的霧景強行掙脫束縛,在一片驚懼和恐慌聲中迅速收攏。

掃了眼那群麻煩但不能死的拖油瓶,木析榆輕嘖一聲,最開始扔進霧裏的那枚硬幣在霧景收攏那刻驟然沸騰,居然在大門方向,強硬撕開一條缺口。

“走。”

和聰明人交流救贖簡單,察覺到這一瞬間的機會,她沒說廢話,一把將暫時失去行動力的林魏雨扔給炎逐,果斷帶著人先行離開,只在離開前看了眼臺上的兩人。

臨時的缺口無法停留太久,木析榆處理掉撲上來的霧鬼,將手機扔給昭皙:“你也得走。”

“剛發表完就任演說人就沒了,到那時就沒人能控制局面了。”

昭皙沒反駁,他清楚這點,只冷聲開口:“你確定攔得下自己親媽?”

“不確定。”木析榆笑了,再次面對撲上來的霧鬼,他趁著霧景還沒閉合,毫不猶豫地打開一道門,將昭皙拽了進去。

再次落地,他們已經踏入了另一塊區域。

“外面的情況不會太好,雖然該說的都說了,但總會有人心存僥幸去賭。”註意到霧中走出的那抹紅色,木析榆瞇起眼睛,說了下去:

“秦昱應該會在霧大,我找的人攔不了太久。那地方非常特殊,我找到了建校時的資料,它應該是在百年前大災難後和氣象局雙子塔一起重建,只不過我還不確定那到底有什麽。”

“那個唱大戲的上次被重創,應該已經坐不住了。況且比起我……”

說到這,他忽然捏住眼前人的下顎湊了過去,唇齒交接時,鋒利的牙尖刺破血肉,交織的血順著唇角淌下,可昭皙忽然感覺到了舌根處一塊帶著紋路的冰冷的硬物。

那是一枚紋路特殊的硬幣,原本應該呆在昭皙的口袋,可此時卻悄無聲息地落入了喉腔。

異物入喉並不舒適,細密但並不鋒利的鋸齒滑過咽喉,讓昭皙瞇起眼,手指卻死死扣住木析榆的手腕。

木析榆沒有後退,甚至得寸進尺地纏了上去。仗著自己不用呼吸,這個吻深到連昭皙的舌根都在發麻,直到窒息感蔓延,喉間的摩擦猛然一松,只餘下殘餘的不適。

“發什麽瘋?”手肘抵住咽喉,將人逼退。

這次,木析榆順勢後退,指節卻從對方滑動的喉間蹭過,黏連的血絲徹底斷開。

“一早就發現了,霧景裏那個我剖給你的吧。”

“那是我分出去的一部分,你也可以理解為是霧鬼誕生最初聚集的那一點點精神,也是一場霧中,被層層包裹掩蓋的最中心,你可以殺死它的地方。”

“所以就別帶著了,它很快就會散開,至於重新聚集的位置,我選了心臟。”

一個入侵者,甚至連準備占據的位置都選好了,一點沒問昭皙的意見。

周邊的霧在劇烈波動。

紅裙的霧鬼一臉的沒眼看,但也不得不提醒:“兩位,王快找過來了。”

她抱著懷裏的娃娃,註意到了昭皙的審視,卻並不在意地朝他伸手:“他沒辦法再開一道門了。在王的霧裏,只要一次就會被鎖定,所以,趁霧景還沒完全閉合,由我帶你離開。”

昭皙沒立刻回答,而木析榆看著他,已經說完了之前沒能說完的話:“比起我,外面還有兩位王,哦,還有一堆麻煩。”

他嘆了口氣:“這麽看,你的壓力一點不比我少。雖然燈塔的本質是個炸藥,但現在還真不能沒了它,否則就徹底失去了震懾手段。現在外面的那些霧鬼應該會不惜一切代價攻陷,有你忙的。”

木析榆的聲音依舊不怎麽走心般,聽不出多少緊張:“我沒準備死在這,相反,從我誕生起,我就知道想要徹底擺脫過往的陰影,就註定會有今天。”

“時間不多了,我要提醒一句,人類很難完全殺死王。”洶湧的浪潮席卷而來,木析榆能感受到正在飛快襲來的那道身影。

“所以在我出去之前,別對霧鬼放松警惕。”他又一次重覆了這句話。而這一次,昭皙看著木析榆彎起的眼睛,只輕嗤一聲轉身。

“先管好你自己吧。”

細微的冰涼在身體中無聲飄散,他沒道別,甚至沒有回頭,只是踏入霧鬼身後逐漸清晰的「門」。

細微的聲音在耳邊回響,這一刻,霧鬼眼中的世界徹底倒映在他的眼中。

漫天散落的精神被霧裹挾著,從聚集在一起,遮蔽天空的龐大霧白中,脫離又漂浮著再次融入。

而身邊女孩的身體忽然間變得透明,他甚至能看到內部無序流動的霧白。

視線最後交錯,木析榆把身上那件礙事的外套隨手扔了,側頭輕笑:

“那麽,一會兒見。”

最後的裂縫隨著那道身影的消失,徹底閉合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